奧運快開了,日本快哭了
2021-06-25 14:44 東京奧運會

2奧運快開了,日本快哭了

來源:資本偵探(ID:deep_insights) 作者:李靜林

這可能是二戰之后,最尷尬的一屆奧運會。

誰也料想不到,一場席卷全球的疫情,讓東京成了歷史上第一屆被延期的奧運會。在現代奧運歷史上,只有過三屆被取消的情況發生,分別在1916年、1940年和1944年,原因無一例外都是戰爭。

從去年3月24日確定延期舉辦東京奧運會至今,日本的籌備工作并沒有因為多出一年的時間而獲得從容,反倒是在疫情的反復中,變得愈發棘手。過去一年中,可能徹底取消奧運會的聲音不斷傳來,盡管國際奧委會和日本當局多次站出來穩定軍心,表示推遲一年的奧運會將按期舉行,但比賽規模的縮減、籌備成本的激增、始終沒能被妥善控制的疫情,猶如一朵巨大的陰云,籠罩在日本上空。

已是第二次承辦夏季奧運會的日本,進退維谷。

1964年,奧運會第一次落戶亞洲,那屆盛會中,在戰后迅速崛起的日本向世界展示了經濟的騰飛和國家的復興。到2020年,已陷入經濟停滯長達20多年的日本,期間又經歷了海嘯和福島核事故,他們急需新的推動力,幫助自己走出“泥潭”,重塑形象。

如今,距離東京奧運會開幕僅剩一個月。準備時間最“充裕”的日本,恐怕要倉促登場了。

被掏空的腰包

就在全世界都要為奧運會沖刺的時候,日本自己又出了“幺蛾子”。6月7日,日本奧組委會計部長森谷靖自殺身亡。雖然尚未查明自殺原因,但管錢的人離奇死亡,還是讓人不禁聯想到,奧運會給日本帶來的巨大財政壓力。

去年12月,東京奧組委公布了新的預算。由于推遲一年舉行,奧運會和殘奧會的總費用上漲至1.64萬億日元,約合158億美元,相較上一份預算,增長了22%。這部分錢花在了場館日常維護、延期過程中拆除、再安裝場館內外的預裝設備,還要在防疫上加大投入,成本的上漲并不令人意外。

但根據美聯社報道,通過審計日本政府過去幾年的開支,奧運成本或許遠比奧組委宣稱的高出許多,可能會達到250億美元之巨。但無論哪個數字更為準確,可以斷定的是,東京奧運會將是歷史上最昂貴的一屆夏季奧運會。

錢已經花出去了,日本下一步要考慮的是如何掙回來。

通常情況下,奧運會需要依靠門票收入、轉播收入、贊助商收入以及入境游客帶來的消費賺錢。但在疫情之下,這幾個常規進項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今年3月,主辦方確定了“關門辦奧運”的方針,接近100萬海外觀眾將無法入境日本。加之幾天前,日本剛剛官宣了賽場觀眾人數上限——上座率不得超過50%,人數上限為10000人,這就意味著本屆奧運會門票收入的貢獻值將微乎其微,此外,退還預售門票款項,日本還需要支出超過百億日元。

當然,現在的情況相比完全空場舉行,已經好很多了。據日本關西大學名譽教授宮本勝浩的估算, 若奧運會和殘奧會空場舉行,將會造成2兆4133億日元(約合1507.3億人民幣)的損失。

不過,門票在奧運會收入中的占比一向不大,以2008年北京奧運會為例,其門票收入在總收入中的占比不足9%。因此,限制觀眾最大的影響恐怕還是要落在消費層面,據《日經新聞》報道,禁止海外觀眾入境,預計將對日本造成約1500億日元(約合13.7億美元)的經濟損失。

至于贊助商收入和轉播收入,只要賽事繼續舉辦,這部分收入基本還是可以被日本和國際奧委會收入囊中。尤其是轉播方,所受影響較小,美國的奧運轉播商為NBC,他們至今已售出12.5億廣告費用;中國的奧運版權也在擴張,快手與央視達成了合作,正式成為2020東京奧運會與北京2022年冬奧會持權轉播機構。

而對贊助商來說,由于比賽關注度下降,他們的收益可能會被打折扣。不少贊助商圍繞奧運會進行的營銷活動,尤其是線下營銷,將受到最直接的影響。包括佳能、日本航空公司等日本國內最大的贊助商,針對奧運會投入了近30億美元,能獲得多少回報,如今要打一個問號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東京奧組委、國際奧委會與贊助商調整合約內容,進行一定比例的退費,恐怕也是在所難免的。

雖然疫情成了此次日本注定虧損的罪魁禍首,但回顧過往幾屆奧運會便可發現,奧運生意對主辦國來說,已經越來越難做了。

1984年,是奧運會走向商業化的開端。與大多數職業體育賽事的路徑相似,奧運會也是借助電視轉播競價而開啟了商業進程。然而此后,奧運會似乎越來越成為舉辦國的經濟黑洞。2004年雅典奧運會,給希臘帶來了80-100億美元的虧空,間接引發了歐債危機;里約奧運會更是給巴西帶來了130億美元的赤字。

“第一財經”專欄作家崔鵬認為,奧運會超長的籌備周期與經濟周期不匹配,以及變現模式對主辦國國力要求頗高,是如今奧運會越來越難賺錢的主要原因。

如今的奧運會,更像是主辦國國家形象的展示,商業考量似乎被放在相對次要的位置。而對日本來說,不讓疫情大規模反復,或許就是向世人展現出的最好形象了。

艱難的防疫

6月8日,在日本參議院決算委員會上,面對奧運會舉辦標準的問題,日本首相菅義偉沒能給出準確的回答,他只能一再強調,一切要在保證國民的生命與健康的前提下進行。

的確,眼下日本的疫情,讓國家元首也無力保證奧運會究竟能以怎樣的面貌示人。

5月12日,日本疫情迎來了新一波峰值,單日新增感染人數達到7521人,如今趨勢有所減緩,但新增感染數依然保持在千人以上。如下圖所示,進入2021年之后,日本感染人數不降反升。根據霍普金斯大學的統計數據,日本累計死亡病例已超過一萬四千人。

更令人擔憂的是,日本疫苗的接種率在發達國家中墊底,完整接種人數占比僅為8.2%,而美國的這一數字為45.8%,我國的接種疫苗數更是在19日便突破了10億劑。

而最近兩個月,恰逢各國奧運代表團集體入境日本的時間。而日本在入境管理上的“松懈”,也為防控埋了雷。根據東京奧組委頒布的“奧運會防疫手冊”,海外運動員和教練等主要參會人員入境日本前96小時需要在本國或地區得到陰性的核酸檢測證明,入境時需要在機場接受二次檢測確認陰性,而一旦入境日本將可以立刻展開訓練,不需要隔離。4月5日,就有一人在入境四天后,被檢查出感染新冠病毒,而這四天時間里,他也并未隔離。

雖然這一例感染并沒有造成病毒擴散的情況,但已充分說明日本在防疫上依然有漏洞存在。

其實,能給日本做參照的賽事有很多。近期,歐洲杯正在歐洲11個國家的11座球場中進行,此前還有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40強賽舉行,各國針對疫情都制定了詳細的防疫措施。

中國男足期初在蘇州參加40強賽,賽區延續了此前中超聯賽嚴格的防疫標準,所有球隊人員全部集中在酒店中,不得外出,一切活動必須集體進行。而由于中國隊對手馬爾代夫和敘利亞均有球員感染,按照中國防疫規定,兩支球隊均無法入境,比賽也因此從蘇州轉移至迪拜進行。

在疫情還未得到完全控制的歐洲,由于本屆歐洲杯分布在全歐11國進行,賽事的防疫也變得更為敏感。根據各國疫情狀況的不同,大部分球場保持在25%的上座率,俄羅斯圣彼得堡、阿塞拜疆巴庫兩座球場的允許上座率達到50%,而匈牙利布達佩斯的球場允許上座率達到100%。小組賽首輪,匈牙利主場對陣葡萄牙的比賽中,布達佩斯大球場涌入了61000名觀眾,久違的滿座也讓球迷大呼過癮。

對于即將開幕的奧運會來說,取消了海外觀眾入境,已經讓他們減少了很大壓力,留給日本奧組委的任務,就是以更為嚴格、精密的管理,控制疫情。正如國際奧委會主席巴赫所言:“竭盡全力,為日本人民和所有參賽者舉辦安全放心的奧運會。”

民眾的不信任

一面是政府、國際奧委會堅定地“頂風”辦奧運,另一面是普通公民,對公共衛生的切實擔憂。日本在重大的防疫壓力下,還要承擔起舉辦奧運會的任務,整個日本社會彌散著對奧運會和日本政府的不信任。

日本共同社發布了一項調查,根據抽樣反饋結果,有86.7%的日本民眾擔心奧運會的舉辦會導致疫情反彈,40.3%的日本人認為奧運會應該在空場的情況下舉辦,更有30.8%的民眾認為,奧運會干脆就應該取消。

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人,則親自站了出來,表達著對奧運會的不滿。今年五月,日本律師宇都賢二在線發起了取消奧運會的請愿活動,超過20萬人參與其中。宇都賢二還將這份請愿書遞交給了國際奧委會和日本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

日本著名企業,樂天集團的董事長三木谷浩史更是在采訪中直言不諱,稱在疫情中辦奧運,無異于自殺。軟銀集團創始人兼CEO孫正義也是奧運會的反對者,他曾發推表示:傳聞取消奧運會將面對巨額罰款,但在疫苗接種情況落后的日本繼續舉辦,我們可能會蒙受更多的損失。

雖然“萬人上書”并沒有改變事情的進展,但也充分反映出日本國內對奧運會的焦慮以及對政府的不信任。而首先被質疑的對象,自然是日本首相菅義偉。根據今年五月NHK進行的民調,菅義偉領導的內閣支持率僅為35%,這是該內閣自去年九月成立以來,最低的支持率。對疫情控制不力是這屆日本內閣最受詬病的原因之一。

辦好東京奧運會,對菅義偉來說不僅是重要任務,更是他在接下來自民黨選舉中重要的砝碼。9月——奧運會結束不到一個月內,菅義偉所在的自民黨就將進行總裁選舉,能否再度當選日本執政黨黨首,留給菅義偉翻轉牌面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東京奧運會,是菅義偉最后的押注,但對整個日本社會來說,一個月后也將卷入到一場大型的賭局之中。不少媒體形容日本這次算是“賭上了國運”,如若真是如此,日本是輸不起的。